草莓泡芙

头像即老婆
喜欢写一些自娱自乐的小文章
热爱咕咕咕
fgo已退坑-非典型月厨

轨道兔 · farewell to the roeder(2)

李群为了今天的出行准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飞往东-8港的航班在这个时节总是一票难求,使他不得不把出发的时间一拖再拖,如果不是他的父亲托人弄到一张票,恐怕直到他毕业也没办法完成他的旅行。待他到达以后,正如以往任何一次旅行那样,始一下飞机,就被他父亲的朋友接到酒店里。他们当中的许多人,即使连他的父亲也未曾谋面,但对李群就仿佛是多年的老邻居般热情,自然而亲切的表情让人觉得这种不请自来的殷勤天经地义,就像铁粉生来就要义无反顾地奔向磁铁的两端。在之后的八天里,老邻居们带着李群把东-8港所处的城市玩了个遍,除了港区本身禁止入内,几乎所有值得一去的地方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临结束之前还强行塞给他几个装着纪念品的大包。跟通常让人感觉轻飘飘的旅游纪念品不同,这几个包总是异常沉重,最后是要交到父亲手里去的,久而久之他也懒得去看里边的内容。

跟以往有所不同的是,这次旅行是李群主动提议的,这样他的父亲大感高兴,因为他从来也不是一个热爱旅行的人。之前的每一次出行,都是出于他的父亲半带着命令的询问,最终的目的也不完全是让他出门散心。尽管这一次旅行的流程跟往常几乎没有区别,但在旅途结束距离返程航班起飞的短短两天时间里,李群自己的计划终于得以实施。

这天早上,他在试衣镜前呆了很长一段时间。李群在北-14港所处城市里一所赫赫有名的音乐学院中攻读指挥系,对着镜子调整装束属于家常便饭,但没有任何一次像今天这样令他感到纠结。他先是穿好一身休闲装,淡黄色的T恤上带有矜持的黯淡花纹,配上一条米白色的裤子,直到膝盖下缘,白色的板鞋两侧有细小的深蓝纹底,最后在身子左侧别上半圈小皮带。在那之后,他渐渐觉得这样的穿着过于随便,于是从箱子里拿出自己指挥时穿的礼服,那是一套纯黑的羊绒呢子上衣配黑裤子,在左胸有着复杂的烫金花纹,别在右肩上支棱着的羽毛配饰被他忘在宿舍里。李群把它捏在手里,感受到呢子的厚度,同时回想起前几日旅游时阳光的温度,随即作罢。最后,等到他终于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他只是穿着一套简单的休闲西服,深蓝色的布料上分布着矜持的暗色斑点,两条剑领簇拥起昂贵的深红色条纹领带。他系上一个扣子,藏蓝色的衬衫紧贴在身上,它的布料让人感到舒适,搭配着他的西服,显得足够沉稳,又不过于正式。然而当他终于得偿所愿,踏上东-8人才市场的地砖时,阳光明媚的天空忽然下起雨来。这种晴天漏在港区属于常态,但却出于李群意料,并让他大失方寸,只一小会儿就把他辛辛苦苦挑选出来的衣服给浇了个一塌糊涂。

东-8人才市场有着世界上唯一一处舰娘派遣中心,普通人只要付出足够多的费用,就可以为自己雇佣到一名舰娘。尽管对待她们的行为受到劳务合同的严密约束,使得这种派遣表面上仅仅体现为普通的劳务关系,但它依旧饱负盛名。

当李群循着地图来到派遣中心的门前时,一度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臭味,与背后崭新的街区截然不同,面前古老而破旧的三层小楼阴森森的,直到从里边钻出一个粗矮的男人,带着满面奉承的笑容将他引进楼内,他才不情愿地接受了这一事实,跟在他后边,穿过阴郁的走廊往二层走去。那个男人是这里的老板,从他与周边格格不入的优雅穿着开始,他充分利用一路上的碎片时间,对李群进行了恰到好处的寒暄,并从他的回答里敏锐地截取着各种必要的信息。

二楼的景象与一楼截然不同。在来之前,李群道听途说地获得了关于这里的一些消息,但依旧惊讶地深吸了一口气。楼内的小房间被尽可能地拆掉了墙体,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一人多高的玻璃橱窗,彩色的灯光从下方暧昧地照射过来,使得待在橱窗里的女孩子们若隐若现。对于李群的反应,老板已然司空见惯,等感觉他稍微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恰到好处地说到:

“小公子想找个什么样的姑娘?”

“啊,我想——我不是想要,我的意思是——”李群慌忙解释着,他再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找错了地方,在他的想象中,派遣中心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是这样一番景象。老板见他这副模样,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他的后背,说道,“哎呀,我开个玩笑嘛,这里是正经的劳务派遣,可我总得知道你想要雇个什么样的舰娘啊?”

“嗯——我——我想先看看。”

“行,那就先看看,这边来。”说罢,他示意李群跟在身后,朝左侧的玻璃橱窗走去。橱窗后边的舰娘们早就发现有人上楼来,在李群惊愕的当口,她们已经做好了准备,从小凳子上站起来,摆出自认为合适的站姿,带着职业化的微笑,让自己的目光随着两人的脚步移动。

“这只是埃姆登号,主要就是会打扫卫生,做饭特别好吃。这只是圣胡安号,她会带孩子,调的奶粉比正经保姆还专业。这只是欧根亲王号,一般被雇去当保镖——啊,这个橱窗原本是为一只Z17准备的,结果她突然变卦,不来干了,于是就空着。”

大多数舰娘都适合去当保姆和厨师,少数舰娘可以胜任财会或者文书工作,老板的左手顺着橱窗一直划过去,如数家珍地介绍着沿途的各个舰娘,李群静静地听着,直到他们逛完整个二层,没有说一句话。两人重新在楼梯口处站定,李群脸上并没有浮现出感兴趣的神色,老板对此毫不意外。他从裤兜里摸出一盒香烟,晃了晃,抽出来一根递过去。

“抽烟吗?”

李群摇了摇头,老板便缩回手去,自顾自地点上,深深吸了一大口,过肺以后的烟气从鼻孔中喷出来,扑在李群胸口的西装上。

“楼上还有些舰娘,那都是重型舰,用来从事生产领域工作或者其他重体力活的,价钱跟二楼也不是同一档,要不要上去看看?”

“不,不必了。”

“小公子,咱们这看也看了,您也不言语,老黄我再怎么机灵,您要是不说话,我也实在没法帮您物色。”老板饶有兴致地盯着李群的脸,忽然嘿嘿一笑,说道,“早我就说了,咱家是正经的派遣机构,全世界就这么一家舰娘劳务中心,想不正规都不行。何况,您这个层次的人想必也清楚,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是?咱得慢慢玩。”

见李群没什么反应,老黄指着其中一只圣胡安,说道,“您要是拿不定主意,就带她回家,我跟您打包票,她当保姆已经很多年了,手艺好,性格也好,还会聊天,每一任雇主都被她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老板。”看了一眼橱窗里的圣胡安,李群忽然问道,“这里有舰娘懂音乐吗?”

“啊?音乐?”老黄先是楞了一下,似乎音乐这个词汇与他的生活有着遥远的距离,就连回忆它的意味都要用上一点时间,随后他扭过粗黑的脖子,冲着橱窗们喊道,“听见客人说的了吗?有人懂——音乐吗?”

“我会。”从右侧的橱窗里传来一个略显怯懦的声音,老黄带着李群走过去,那是一只独角兽,新来这里不久,穿着荷绿色的一条长裙,被两人的视线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去,“我……我会唱诗。”

“赶紧给客人来一段!”

独角兽咬了咬嘴唇,飞快地看了李群一眼,将双手紧握在胸前,闭上双眼,用及其细小的声音唱了一段《圣母颂》。如果淹没在管风琴摄人心弦的低吟中,唱诗班的歌声也一同变得神圣起来,但倘若拉出来独唱,除了她令人尊敬的虔诚以外,李群看不到任何值得夸赞的技巧。

“还有其他人会唱小曲儿的吗?”老黄冲着其他橱窗大喊,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楼内异常洪亮,等了一会儿,没有舰娘应答。砸掉墙面之后的二楼显得深邃又宽阔,角落里的空调呼呼吹着风,导风板有节奏地移动,发出狰狞的嘎吱声。橱窗里舰娘们的视线穿过沾满灰尘的玻璃,无声地射来,又回去盯着自己在玻璃上的影子。过了一会儿,知道继续呆在这里已经没什么意义,两人转过身去,走下了二楼,你来我往讲了些其他没有营养的事情以后,李群自顾自离开了。尽管老黄承诺日后发现懂音乐的舰娘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他,但他忽然觉得,这将会是他最后一次到东-8人才市场来。

走到楼门外,雨后清爽的空气早已被正午灼热的阳光重新加温,潮湿而闷热,直教人透不过气来。楼门口距离新城区干净的地砖几步之遥,中间铺满乱糟糟的土渣,浸透过雨水显出一种让人不舒服的黑色。尽管在进门时已经踩过一次,但第二次踩着干净的皮鞋踏上这样肮脏的土地依旧使得他感到别扭,几步路也让他身心俱疲。等到他好不容易走到干净的地面上,长出一口气,正准备回去的当口,一只手忽然从身后轻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嗨,小哥哥。”

李群回过头去,身后没有半个人影,随即他感到一根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胸口,回过头来,一个小姑娘正单手叉腰站在他面前,保持着戳人的姿势,右手的食指向前伸着,露出狡黠的笑容。见到他被自己耍得团团转的蠢样,咯咯地笑出声来。

“你有什么事?”挡在面前的女孩比他要矮上一头,有着漂亮的粉色长发,用黑发带扎成高高的双马尾,发梢末端一前一后垂在肩膀上,涤纶外套里边是黑色的衬衣,宽大的口袋鼓鼓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东西,赭红方格短裙下露着一截大腿,再往下是一双紫环黑色长筒袜。她海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开口说道,“嗯——又是个野心勃勃的小哥哥,大老远的跑到派遣中心,怎么也没见带个姐姐出来呀?”

“——没有合适的。”李群事实上并不想理她,只是被她挡在身前,小姑娘尖细的嗓音在街上又显得鲜明无两,就随便敷衍一句,准备从她身边绕过去。没得他迈出几步,他的袖子就立即被女孩轻轻用两个手指拉住了。

“诶诶诶,别那么着急走呀。”女孩拽着李群袖子上的一枚纽扣左右轻轻摇晃着,“还有好多打算找工作的舰娘,你还没见过呢!”

“什么?”李群转过身来,轻轻把袖子从女孩手中抽出来,眼前的姑娘抿着嘴露出甜美的笑容,大眼睛带着千真万确的信心,直直盯着他,“在哪儿还有?”

“比如——我呀。”

“你?”李群转过身来盯着她的胸口,女孩的脖子上的确带着一个黑色的棉质项圈,但上边并没有佩戴港章,“你是舰娘?”

“没错。”她朝着李群伸出右手,在半空中晃了晃,随着一连串凭空响起的机械声,转眼之间,一根炮管从她的袖子里伸了出来。她挥舞着那根炮管在李群面前轻轻摇了几下,随后收了回去。

“乌戈里尼·维瓦尔迪号向您问好,如假包换。”

“噢……我觉得我们不合适。”李群盯着乌戈里尼看了片刻,摇了摇头,再次转身准备离开,而他却再一次被少女拉住,这一次乌戈里尼用的力气要比刚才大许多,直接握住他的手往回拽,使得李群感到诧异。

“你太——着急啦,小哥哥。”拉住李群之后,乌戈里尼连忙绕到李群的面前,飞快地瞟了一眼不远处的三层小楼,说道,“就算我们不合适,天底下也总会有跟你合适的舰娘嘛,就那么一栋楼才能装几个?刚才小哥哥说,没有找到心仪的舰娘对吧?但人家恐怕知道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呢,也知道你能从哪里找到。”

“真的?”李群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后,乌戈里尼自信地点了点头,但表示如此珍贵的信息可不能免费奉上,需要一点小小的代价,紧接着伸出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捻了捻。

“——你真的知道?”

“当然啦,舰娘可是有应答机的耶,周围每个舰娘的位置我都清清楚楚。”

“那——你要多少?”

“小哥哥觉得这条消息值多少钱呢?”

李群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钱包,随后立即打消了念头,这样的街头姑娘说的话,谁也不会随便相信,何况还要掏钱。乌戈里尼用小指绕着发梢,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若有所思的脸,微微一笑,把右手的四个指头向自己弯了弯,示意李群离近一点,接着微微踮起脚,凑在他的耳朵边上,说道,“你不相信也是难免的,先告诉你点免费的好了。派遣中心里干什么工作的舰娘都有,小哥哥却还没找到合适的,想必你想要找舰娘回去干的不是普通的工作,而是——”

“想找个女朋友吧?”

“我不是——”反驳的话还没说出口,李群的领带忽然被乌戈里尼使劲一拉,脑袋一低,鼻子差点撞上少女的小肩膀,慌张地嗅着从她身上弥漫过来的雏菊香气,把剩下的话憋了回去。

“哎呀,别不好意思,静静听我说。派遣中心的舰娘,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从原本的港区里辞职出走的,早就断绝了跟总部的关系。虽然是自由身,但想要让她们重新认主跟你过一辈子,比登天还要难。”微弱的气息从乌戈里尼的嘴里吹到李群耳边,使他痒痒的,“反过来说,港里的很多姑娘啊,生活在港区里不假,但有好多人都只是埋头工作,从来都没见过自己的指挥官。”

说完,正当李群品味着她的一番教导时,乌戈里尼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煞有介事地拍拍他的胸口,闪身从他身边离开了。等到他终于从那件闻所未闻的事情中回过神来,腰部异样的触感让他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一摸口袋,连忙向四处张望,小姑娘早已没了踪影。

他的钱包不见了。


轨道兔 · farewell to the roeder<1>

是40米大长刀

标题来自某车万mmd

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131687







没有哪个地方比东-8人才市场更适合无家可归的人们居住。一条由淡绿色与浅棕色石板交替铺成的道路由从东-8的南港一直延伸到距离集市不远的小街,经年累月的风吹日晒让它渐渐溶解在喧闹的一排排聚落里,谁也不知道它原本的尽头被修在了何处。道路两旁石板的碎渣早已看不出颜色,在无数次车轮的碾压和来往人群疲惫的践踏之下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微小的颗粒,随着秋风的吹拂被人们吸进肺里,永远成为他们的一部分。老旧的矮楼顺着石板路一点点延伸到城里,墙皮斑驳处露着淤黑的红砖,有些墙面上的砖缝里会长出嫩绿的野草,在它们脚下,总是会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找工作的流浪汉。他们好像永远也找不到工作,于是只好经年累月地待在那里,如同潮湿的墙根地下长出的蘑菇。

跟它现在的名声截然相反,东-8人才市场最初只是一栋小小的政务大厅,保守的三层小楼里规规矩矩地划出许多小办公室,有着阴云一般的水泥灰墙,用来签订就业合同和办理社保手续。随着东-8港规模的扩大,附近的城市也像面团一样迅速地成长,到了今天,从精英跳槽到劳工雇佣,整片地区的招聘工作都在这里进行。政务大厅早已搬进了人才市场中心的一栋硕大建筑物中,而原本的那栋三层小楼,则变成了一部分流浪汉们赖以栖身的场所。

小心翼翼地迈过一条脏兮兮的腿,Z17在到处浸透着不明液体的沙土中尽量寻找干净的地方,踮起脚尖踏上去,一点点向人才市场的中心移动。粉色的长发随意地从肩膀滑下,随着她蹦跳的身体在空中划出弧线,卡其色的鹿皮外套肩膀处鼓鼓的,下摆搭在她娇小的腰身上,内兜里则装着一块不起眼的数据终端,东-8港的值班舰娘正在中心的一栋大楼内等她。

有些东西不适合通过网络进行传输,Z17的任务就是使用物理手段进行传达,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到东-8港来了,但她依旧对四周的环境无法适应。人才市场新建成的部分让人感到轻松而愉快,途径这片拥挤的老城区则总是会让她不适。肮脏的流浪汉并不是主要原因,真正让她局促的是弥漫在这里的气氛,脱离正常社会运作的轨道使她发自内心地觉得不安。

除了少数时候需要出港,Z17的大部分时光都被消耗在了干燥的大地上。所有Z17都有着与生俱来的机敏性格,是充当门卫和信使的不二人选,她也不例外,并时常为此感到庆幸。因为同常年在港外远征的同僚们相比,陆地上的工作要轻松得多。至于自己究竟是不是如同少数驱逐舰们嘲笑的那样,是个从不下水的旱兔子,她是不在乎的。

尽管Z17的业余生活充实而略富品味,但她依旧是一个相当无趣的人,同时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一点,并且丝毫没有动力去改正。她是北-14港最外围的门卫,负责看守北十四令人称道的那扇镂空大铁门。经年累月的门扉有五六米高,到处是精湛的铁艺雕花,漆黑的金属线条上遍布苍白的斑点,承载着北十四建港至今所有的光荣历史,而起不到丝毫的防护作用。Z17的工作是待在铁门旁边的小岗亭里看守这道铁门,避免有人试图触摸这个特大号纪念章。她一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从清晨五点南港的早餐铺开张,到夜里九点南港的夜宵馆开张,Z17永远也抢不到饭店的座位。从班上下来以后,她回到宿舍要花上一个小时,那个时候她的妹妹Z18总是在洗澡。Z18是远征队的一员,拥有跟她一样异常规律的生活,姐妹俩每天相处的时长可以精确到分钟。美中不足的是,经历了一整天的沉默,Z17总是有相当多的话想要跟妹妹聊聊,而Z18在经过忙碌的远征之后,哪怕再多说一个字也会要了她的命,因此Z17只好对着妹妹滔滔不绝地讲单口相声,从捕风捉影的港内八卦到白天看到南港游客的穿着,事无巨细,这是她最有效的消遣。每六天,也就是每个星期三,Z17都被允许休息一天。在这个难得的休息日,她会睡一个懒觉,足足比平时要晚起半个小时。之后为自己和妹妹准备一顿丰盛的早餐,常常是煎沙丁鱼、奶酪吐司和花椰菜番茄沙拉,因为这些在宿舍附近的超市里都能够很轻松地买到。等到妹妹出门远征以后,收拾好餐桌,她常常到南港去。在看门的六天里,她早已用目光锁定了想去的商店,并在这天有计划地执行,同时什么也不买,因为她并没有时间去享受那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然而对她而言逛街依旧是异常重要的事情,因为这会给她带来一种身为正常舰娘的自由与尊严。到了晚上,她喜欢在炖肉的同时拉小提琴,她拉一些克莱斯勒,稍有疲惫时就拉海菲兹,但从来不拉帕格尼尼,因为她认为帕格尼尼是一个恶心的魔鬼。她有时候也唱歌,常常自己作曲,并在暗地里坚信自己曾经创作过世界级的小调,只是从来没有人为她记录。

但总地来说,她依旧是一个相当无趣的人,休息日的流程从她接手门卫工作之后就再也没有变过,如同她的另一份工作,尽管她一直乐此不疲。

在港间运送机密文件是她生活中少有的变数。虽然目的地通常也就那么几个,但路上总会发生一些Z17从未预料过的事情。有时候她遇上车祸,或者目睹人类世界的警察出警,甚至有一次她被一个醉醺醺的酒鬼当众求婚——半分钟之后他差点吐了她一身。这些事情就好像蛋糕上的草莓,为她一成不变的生活增添一些难得的色彩,但却饱受Z17的诅咒,因为计划外的事情总是让她感到不适,以至于每次运送文件对她而言都是一种煎熬。

所幸目前为止并没有人来打扰她。小心翼翼地穿过流浪汉,Z17慢慢地度过了人才市场的老区。她正路过全市场最古老的那栋三层小楼,黑洞洞的门扉在她身旁吐着凉气,前面就是新建设的地区,一眼望去,街道的颜色也渐渐明亮起来。正当Z17深吸一口气,准备加快步伐时,以一种久经打磨的老练手法,和即使是Z17也难以及时躲开的速度,她的右小臂忽然被人粗暴地拉住了。

“你在这儿干什么呢?快回来!”

当那个粗壮黝黑的矮个男人在她身边的人群里如泥鳅般钻来钻去的时候,Z17就觉察到了他的与众不同。她生来有一种直觉,能够从人海里敏捷地分辨出不一样的人,只是评判他们不一样的标准时常变化。偏偏这次,渴望着尽早离开这片混乱的地带,她没有将他放在心上,所以当她的小臂突然被野蛮地拉住时,她着实被吓了一跳。

“呀!”

惊呼声引起周围人的侧目,但没有一个人上前干涉。她回过头去,发现那个男人正向自己投来凶恶的目光,附带些许埋怨。在正午的阳光底下,他深蓝色的半袖浸透着汗液,从胸口到小腹湿了一片。他的右手紧紧抓住Z17纤细的小臂,胳膊上茂密的汗毛浸透汗水,湿哒哒地勾勒出恶心的图案。Z17试着往回抽了抽自己的手,发现男人并没有松开的打算,反而将她往那栋三层小楼里拽去,口中不断抱怨着。

“哪有你这种人,一句话也不说就自己走了?让老子找了大半天!”

Z17的脚步不由地被拽着往楼内移动,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当口,已经距离楼口只有几步之遥,容不得继续犹豫下去。于是她猛地站定,将手臂认真地用力一甩,轻松挣脱出来,把男人拉了个趔趄,踉跄几步在她面前停下来。他眉头紧锁,下巴微微向前抬起,双手叉腰,大臂上肌肉鼓起,但忌惮于舰娘的马力不敢妄动,眼珠子藏在狭小的眼眶后边,用鼻子呼出一口粗气。

“你到底要干嘛?”

“我还想问你呢!你是什么人,凭什么突然拉住我?”Z17的声音尖锐而高亢,在尾巴上带有一丁点颤音,听起来并不像她的声音,始一出口,就有些出乎她自己的意料,但她还是挺着腰杆,尽量维持着不依不饶的姿态,接着说下去,“我跟你什么关系也没有,流氓!”

“怎么会没关系呢?你不是上午还在我这里谈工作吗?”男人眯起眼睛,扁粗的脑袋微微向后移了移,皱着眉头往旁边的地上吐了口唾沫,“合同可就差按手印了,忙活一上午,转眼你就没影了。现在可倒好,换身衣服就想赖账,耍老子呢?”

“谁跟你签合同了,我是有港区的舰娘!”在港内注册过身份的舰娘外出执勤时,按照规定,必须在脖子上佩戴标明身份的棉圈和勋章。平时Z17总是把她那枚铜勋章藏在衣服里,如今顾不上矜持,她直接把手从胸口的领子里伸进去,摸出勋章来比在胸前。抛光过的小铜片在阳光下亮闪闪的,男人眯起眼睛,从那条眯缝里探出怀疑的视线,乌龟一般把脑袋直伸过来,Z17则保持着相同的速度往后挪动。好一会儿,他钉子一般的目光才从Z17的胸口移开,悻悻地朝旁边的马路上吐了口唾沫。

“行了行了,是老子认错了,真他妈晦气。”

男人发难的几分钟时间里,围观的人们各个如鸭子般伸长脖颈张望着,这句话始一落地,他们围成的小圈立即变得不规则起来,随后如同蠕动的海草,一开始稍微变得密集,接着转眼就消失不见,让人很难相信如此空旷的街道如何在片刻之内聚集起像刚才那般拥挤的人潮。没等Z17对他算不上样子的道歉做出回应,男人就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了面前的小楼里,聚在周围的目光也在一瞬间游荡到别处。正午的太阳下,不一会儿就只剩下呆立在原地的Z17,仿佛什么事也不曾发生。她盯着男人的背影,错愕间想不起来生气,而更多是发自内心的庆幸,以至于两腿都有些发软。如果她真的被拉扯进这样一个古怪的旋涡,导致文件的交接推迟,进而受到港区司令的问责,接着发展为一连串冗长的述职流程,那么她未来一个月的计划就都要推倒重来,每天回家的时间也不一样,这简直是一场谋杀。相比之下,被人绑架未遂实在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轻轻呼出一口气,Z17把掏出来的勋章小心地重新塞进领口,右手在外套口袋外边捏了捏,硬硬的还在,于是她抬起头,把靴子上乱七八糟沾着的沙子磕了磕,踏在新旧城区分界线一般的大理石地砖上,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轨道。

一个危险的小任务

“我不喜欢你那条裙子的颜色,下次买衣服的时候,我要和你一起去。”

枝形吊灯从穹顶垂下,让银盘子和高脚杯闪烁出温暖的金黄色,并在天花板上留下一个慵懒的影子,如同细密的蜘蛛网。乐池里的单簧管跳着舞,在旋转着的男女身边盘旋歌唱,踏起让人心醉神迷的四三拍。香槟细密的气泡混起名贵的香水和红木味儿飘散,在绚丽的彩色薄雾中,一抹蓝色寂静地流淌。

低下小臂,提起裙摆,旖然颔首,香肩微摇,踏下一个鼓点,转起半圈涟漪,在绚烂的舞池里,圆舞曲深情低语,没有人注意到一名女士悄然离开了现场。

“那就后天吧?到南港去,就我们俩。”

踩着小节里的最后一拍子,胡德推开了礼堂大门,踏在大街冰冷的石砖上,夜风从背后倏然吹过,她变魔术一般掏出一个小手机,按下一行字,穿着高跟鞋的双腿健步如飞。

十分钟之前,目标的具体位置藏在礼堂顶楼的保险箱里,而现在的胡德驱车赶往只需要半个小时。

“后天——不知道我有没有空。”

漆黑的轿车融入夜色,从不起眼的小路驶往城郊,渐渐加速。城际公路一片寂寥,除了路灯的光线以外什么也没有,胡德腾出一只手,将长发在背后简单地扎起来,并把胸前的纽扣重新系好。

“你会有空的,不是吗?”

昏黄的路灯渐渐熄灭之地,公路融化在一片泥土和碎石子里,长满了一人高的杂草。在阴郁的荒野远处,几栋烂尾楼沉默地矗立。

“不好说——只是买衣服的话,不太想动呢。”

距离荒地还有十几米的地方,胡德将车子停下,双手握在方向盘上,十指轻点,沉思片刻,拉开车门,走入黑夜,沉浸在泥土和青草的腥味中,嗅出些许难以言喻的异样。

“南港新开了一家蛋糕房,我请你去吃。”

车子熄火以后,车灯随之熄灭,胡德把手机收起来,仔细打量起眼前蠢蠢欲动的草丛和阴沉的夜空。夜风里包含着某种细微的异样响声,但却很难分辨那是什么,当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一枚航弹尖啸着从空中坠下,准确地砸中她的车,爆炸掀起滔天的气浪和骇人的火焰,而巨大的轰鸣声被淹没在黑夜里,传到城市里时,只剩一声无力的呜咽。

“蛋糕的话港里食堂就有做。”

从路边的草丛里爬起来,胡德朝着烂尾楼的方向急速奔跑,昂贵的宝石蓝丝绸裙子沾满潮湿的泥土,长发被爆炸的烈风吹散开,凌乱地披在背后。袭击者潜藏在身后的黑暗里,通过低沉的嗡嗡声彰显着死亡的威严。

“那里不一样,他家的淡奶油特别甜,蛋糕胚子里还有红豆。”

在奔跑的间隙,胡德时而腾空跃起,在手机上打字的同时,用舰装上的防空炮向眼前的夜空扫射,却只是暂时将袭击者驱散,没过多久,就又有大量航弹伴随着扫射而来的机炮向她飞来,在草地上留下焦黑的痕迹。

“嗯,那就跟你去尝尝好了——顺便再看场电影吧。”

“那你想看什么呢?”

在胡德急速的奔跑下,烂尾楼渐渐进入了她的视野。到达射程范围内之后,她立刻动用自己的副炮瞄准大楼的中部开火,炮弹呼啸而过,在上面钻出一个大洞,碎石纷飞,烟尘弥漫。紧接着,追击自己的飞机们暂时停止了攻势。

“没想好呢。”

趁着对方受到攻击的空档,胡德快步冲进了大楼,目标就在这里的某处,而在她以为暂时安全了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她始料未及的事。原本胡德觉得自己一旦冲进了大楼,对方就不会继续使用航空攻击,因为对方也在这栋楼内,那无异于同归于尽,但她想错了。片刻之后,当胡德的直觉告诉她已经离目标很近时,数枚航弹径直朝着烂尾楼飞来,掀起巨大的气浪,将最上面两层直接吹飞,并在楼宇内激起巨大的震动,让人难以站立。

她艰难地又向上爬了几层,这期间航弹攻击不断,几乎要将大楼炸穿。终于,当她爬到中部的某一层时,眼睛里出现了那个她日夜追寻的身影。

“CV-16!”

胡德将自己所有副炮的炮口对准黑衣的少女,她遍体鳞伤,身上到处是被炮火烧焦的痕迹,头顶的楼层被航弹炸穿,月光穿过扭曲的钢筋照在她的脸上,一动不动。

“你涉嫌勾结港外人员进行非法侦探活动,总部下令立即终止你的行动!”

卡伯特面对漆黑的炮口显得异常自如,她微笑着,向胡德慢慢走了两步,仰起头,透过天花板的破洞凝望着黑色的夜空,突然,胡德再次听到了航弹下落的不祥尖啸。

“你——!”

胡德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把卡伯特压在身后,仰面朝向洞口的天空,航弹正朝着她飞快下坠。忽然,两团火光从胡德胸口处升起,直迎向下落的航弹,在半空中引发剧烈的爆炸,留下升腾的烟火和四散的残渣。

卡伯特亦步亦趋地跟在胡德身后,在城际公路上慢慢向城市走着。

“谁给你设计的这种导弹啊,真是丑死了,跟你的裙子一样丑。”

“要是没有这导弹,咱俩都已经没命了。”

“一个航弹都解决不了,你还怎么保护我啊?”

胡德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向卡伯特投去视线,卡伯特始料不及一下撞在她的怀里,撇着嘴抬眼向她看去,两人的目光相对,夜风吹过,把她们金色的发丝缠在一起。

“还不是你,本来就传句话的任务,被你搞得要死要活的。”

“我不稍微反抗一下,可配不上你的身份呀。”

“胡闹。”胡德伸出右手,黑丝手套被爆炸吹飞了大半,只剩食指还残余着布料,她用那只手指刮了刮卡伯特的鼻子。

“想好看什么电影了吗?”


建议搭配肖斯塔科维奇第二圆舞曲食用


在隧道里发消息的人

巴士驶入隧道没过多久,车里的广播就只剩下苍白的噪音,使得开车的师傅不得不暂时关掉它。他坐在稍微靠后一些的位置,靠着车窗,旁边的位置空着。黑暗中,他在自己的皮包里摸索一阵,拿出手机,淡白的屏幕照得他的脸刷白,有些晃眼睛。

“列克星敦,最近还好吗?”他的拇指快速划过手机屏幕,在聊天软件上打着字,“最近天变得有些冷了,风也很大,你要小心别着凉了,这一波流感不太愿意好。”

“店里的生意还不错。你走之后,我用了很长时间才雇到新的收银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人还不错,只是手脚不太麻利,眼睛也有点看不清,跟你比可是差远了,她面前总是排着长长一队人。”他的嘴角在屏幕的光里微微上扬,“我当时给你开的钱跟她却差不多,这么一想,还真是剥削你了。”

他一条又一条地发着消息,每个绿色的消息条旁边都有一个小圆圈,因为巴士在隧道里,没有信号,暂时没办法发出去,但他还是乐此不疲地打着字。

“我最近去医院做了体检。本来,像我这种个体户是没有公费体检的,但是最近我买了保险。有一个推销员到我的店里来,问我要不要买点寿险。她跟你长得有点像,尤其是头发,也是栗色的,绕过肩膀垂在背上,但是不如你漂亮,因为她的头发是染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我也一把年纪了,无妻无子的,我想,应该买点保险,还能让保险公司帮我免费做个体检。”他停下来揉了揉眼睛,“但是你猜怎么着,体检之后,我什么毛病也没查出来,只是心电图不太好,医生说那没什么,每个人到了五十多岁,心脏多多少少都会有点毛病,不碍事儿——只不过我的保费因此涨了,还涨了不少。不过我想,反正也没多少用钱的地方,交多交少也是无所谓的。”

“前些天,我去一家牛排店吃了顿饭,就是你跟来接你走的指挥官一起去吃的那家。他们还记得你们俩呢!连你们吃了什么都记得,我要了一份跟你一样的牛排,真贵!”打字到一半,车子好像压到了什么小东西,稍微颠簸了一下,弄得他直咳嗽,“同样都是牛,两只眼睛四条腿的,你说为什么有的牛就能卖得这么贵呢?人跟人是不一样的,就好像你认他当指挥官,而把我当朋友,这谁也没辙。但是难道畜生之间也有区别?”

在晦暗的车厢里,从旁边驶过的车灯像金光的流星。大多数乘客都在闭目养神,只有一个小小的角落是亮的,他缩在那里不停地打字。他谈及他的身体、他的小生意,他每天清晨听到的鸟鸣,他锁门回家时踏在脚下的夕阳,他回家时防盗门上贴着的水费通知单,他看见枯黄的叶子被风吹在地上,大片树冠在风中沙沙地响,他从浴缸里起身时一不小心滑到,所幸在坠地之前扶住柜子时发出自嘲的笑声。

渐渐地,车前方微小的光点渐渐变大,像雾气一样扩散在整个空间中,突然,巴士冲出了隧道,磅礴的阳光瞬间充斥车厢。他眯起眼睛向窗外看去,外边是大片大片急速倒退的原野,路边有规律地种着玉兰树,小脸盆那么大的玉兰花坠在枝头,被巴士经过时带起的风吹得乱摇。

“列克星敦。”他打下最后一句话,“玉兰花开了。”

他的手指按下发送键,消息跳到屏幕上。离开隧道之后,手机重新收到信号,一条条消息们都不再转圈,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红色的圆圈和白色的惊叹号。

车里的广播重新响了起来,电台播放起欢快的节奏。一名母亲剥开茶叶蛋喂给她的孩子,前排的情侣依偎在一起耳鬓厮磨,后排的两个老战友大声回忆着过去的生活,阳光重新洒进车厢,让它变得吵吵嚷嚷的,载着一群快乐的人向前驶去。


P2左下的那个手书我好像还看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荌蒾菜:

又是笑死在天上系列,为啥这些人盗图从没考虑过画风多变的问题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RIEN:

突然笑死

太明显了【不是

🐊鳄鱼老大🐊:

看了好久的戏嘞终于等到这一刻

喵💤@提不起劲:

oh  窒息

大白喵奶糖:

挂!!!请各位老师激情转载!!!【还有咩咩你挂人为森么感觉好好笑啊……】

🐏竹二咩乜🐏:

注意~~注意~❗️❗️❗️❗️这里挂人啦!!!😤
p1这位人才盗用多位老师的作品并说是记几画德!!太过分乐!!!but~群众的眼睛是雪亮德!!👀!!我抗议!!盗我德那张是老早以前乐!!黑历史啊!!😡对于大噶德指责质问一概不理!!!装作瞎几!!!😖
p2这位人才是惯犯!!已经miu碧莲乐!!!😰这位大噶应该有些眼熟德!!著名ky!!激情谴责!!😢咩都看不下去乐!!!
还有!!这两位为森莫!!要打tag啊!!🤔🤔🤔???
请各位老司前来认领记几德画!!!
炸乐!!🙄

【翻译】同人界粉丝圈:一则值得警醒的故事

YIHE陳:

原文

随缘的备份。

-


大约七年前,也就是2007年5月29日,上百名在LiveJournal拥有账号的粉丝们一早起来震惊地发现,他们的博客、他们好友的主页以及许多他们喜爱的同人社区都被删除了,完全没有任何预先通知。


据估计,那次LiveJournal大约封禁了500个博客账号。而唯一可寻的迹象是,这些遭到封禁的站名都被划了一道删除线,因此这次事件又被称为“删除线事件(Strikethrough)”。


而在那时,LiveJournal是同人界的主要活动平台,它的好友清单和留言系统使得陌生的同好们能够彼此聚在一起讨论交流。它的隐私设置允许粉丝们自行选择想要多分享一点还是自娱自乐。那是一个发表和归档同人图、文、音影作品的好地方。这些功能的存在,也解释了为何会有如此大量的同人博客被删除,造成如此巨大的破坏性。


LiveJournal花了两天时间终于对用户们的质疑给出了答复。然而猜忌的疑云却已悄悄蔓延开去。起初,LJ仅只声明,有人向他们提出建议说包含违规内容的日志可能会诱导读者犯法,这将给整个网站带来法律风险。然而最后事情揭露,其实是LiveJournal以及其当时的网站所有方Six Apart被一个自称为“纯洁卫士(Warriors for Innocence)”的组织找上了门。那是一个跟民兵运动有关系的保守基督教组织,他们谴责LJ这个网站庇护了恋童癖以及儿童色情内容。


LJ的封禁行动基于其博客下的标签。LJ用户在他们的档案里罗列了兴趣,而兴趣起到标签的作用。LJ对所有加了“强奸”“乱伦”“恋童”标签的文章以及博客一概视之。而作为连带效应,一些为强奸、乱伦受害者提供支持帮助的账号也遭到了封禁。同样未能幸免的还有同性恋青少年,以及众多发布书籍讨论、角色扮演、同人图文的粉丝站点。


5月31日,LiveJournal终于拖沓地发表了一份致用户的道歉信,而至于被封禁博客的处理工作,则花了官方好几个月的时间。根据LiveJournal官方信息,大部分遭遇封禁的账号都被解禁了。但并非所有账号都那么幸运,其中部分包括公益站点和同人站点。


“删除线事件”之后,很多粉丝个体以及社区都纷纷闭锁了他们的主页,让内容只能被社区成员或者他们的好友看见。也有粉丝选择辗转其他博客平台另开账号,比如JournalFen,The Greatest Journal,Insane Journal。毋庸置疑,那段时间LJ弥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草木皆兵的气氛,部分原因是由于LiveJournal未能完成它所保证过的澄清——究竟什么样的内容算是违反了网站的服务条款。


于是,自然而然地,杯具再次发生了。


8月3日,LiveJournal又一次未加警告就封禁了一些账号。而这一次,这些用户名被加粗,因此这次事件又被成为“加粗事件(Boldthrough)”。


群情激愤的LJ用户们等了足足十天,终于等到LJ发表解释,说这一次清删行动是一个工作组的决议结果。这个工作组是LiveJournal的“预防虐待小组”,由LiveJournal的员工以及Six Apart职工组成。组员被委以审查的重任,参与裁决那些被举报的博客是否真的违反了网站的服务条款。而现在,这被定义为是“任何严肃艺术价值不足,难以抵消其内容中包含的性元素”的内容。该小组获得了网站官方的授权,能够不予警告地注销那些违规的账号。


而最终,网站的服务条款被修改为——被确认为违规的账号如果拒绝自行删除违规内容,将由管理员强制删除。也就是说,用户有权利选择撤除他们发布在LJ的“违规”内容,或者自主离开LJ。


在“加粗事件”发生之后,越来越多的粉丝开始迁往其他博客平台。


而就在“删除线事件”发生的前几天,LJ用户Astolat提出了一个新的同人归档网站设想,那是一个由粉丝创造、为粉丝服务的站点。这就是OTW再创作组织(Organization for Transformative)的雏形。它是一个非盈利的网站,致力于提供同人作品的访问阅览,保护作品不受商业与律法的欺压。而“删除线事件”与“加粗事件”无疑推动了这个项目的进程。OTW在2009年启动了Archeive of Our Own(简称AO3)这个网站的公测。


2008年夏天,DreamWidth开张了。DW是由来自LJ的部分前任职员设计的。他们达成了共识,那就是一个日志网站的创建者应当理解它的用户,因为他们自己也是用户的一员。它跟LJ一样是一个盈利性组织,同时提供付费以及免费账户的服务。而与LJ不同的是,DW坚持不投放广告。从界面上来看,它的设计是面向同人界粉丝圈的,并且它的网站服务条款中并未对用户发布内容的种类以及正当性加以限制。


起初,DW创建账号需要获得邀请。这是为了控制新用户的增长速率,以确保硬件、宽带、服务器支持这些资源充足可用。邀请体系鼓励LJ的老用户们带领他们好友一起来玩,同时适当缓冲了LJ到DW的搬迁过程。这个邀请体系于2011年12月被终止。


在2010年1月中旬,DreamWidth突然受到一个组织的施压。该组织试图游说DW的服务商和PayPal,说该网站已经沦为了儿童色情的传播平台。DW拒绝向这次挑衅的骚扰让步,并迅速将情况反应给用户们。这个组织加压的唯一结果是,网站内的付账请求被迫暂停,直到DW找到了另一家支付站点。在此次事件的整个过程中,DW始终忠于它的指导方针,向用户提供实时通告,尊重言论自由,拒绝满足那些组织无理取闹的要求,没有删除任何文章或者博客。


而后就是Tumblr的事情。


Tumblr的推出是在2007年。开始时大多数粉丝圈都有相当的参与。当然也有一些人就它的回复和提问中的字数限制加以批评,并说很难在那里找到一个圈子的同好。


然而,在2013年7月,粉丝的怒火再一次爆发,因为Tumblr未加警告就屏蔽了一些能够通过公开搜索找到的账号。这些账号标注着“自主规制”“成人向”。Tumblr使得相关博客无法被非关注用户访问到,并且还擅自在手机应用上删除了一些诸如“同性恋”“女同”“双性恋”的标签。令人不安的是,与“删除线事件”以及“加粗事件”如出一辙,Tumblr没有立即作出回复,只在24小时之后发布了一份被公认为完全不带歉意的道歉信。Tumblr声称,他们是为了摆脱商业色情,并最终坚称所有被删账户都被恢复了。


如果说在这些事件中有什么教训可以吸取,那便是正如乔治.桑塔耶拿所言:凡是忘记过去的人们注定要重蹈覆辙。大多数博客、社交网站都是商业性的,同人界粉丝圈的存在让他们感到难堪。因此终有一天,为了取悦外界团体、让投资方感到顺心,他们会采取行动,控制发布内容,阻挠粉丝圈,删除粉丝们自以为被安全存档的内容。


而笔者能看到的唯一解决方式,对粉丝们而言,那就是尽量复制、备份他们的重要作品。一位IT行业的朋友曾建议过笔者,在创作一份同人作品之后,应该留三处档:一份电脑硬盘,一份USB闪存,一份网络云盘。在不同的网站多开几处账号。存好你的好友清单名表以及相应的电子邮箱。


因为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这种事情必然还会再次发生,尤其是在我们最掉以轻心的时候。


Fin.